耕耘于空中的瓜田
袁 牧

    也许,和许多未去过温州的人一样,对温州的想象来源于传媒的相关报道。在一段时间内,见诸报端最多的关键词是:劣质、低档和假货。温州人是精明的,这群最早沐浴了改革开放春风的“中国犹太人”,及时改变了思路和策略,一场熊熊的大火焚烧了劣质低假货,这把大火在烧掉全国人民对温州货疑虑的同时,也点燃了温州经济模式的火炬。在我的想象中,温州地处海滨,是中国最早走市场经济之路的城市之一,经济发达,人民富足,文化繁荣。然而,当我们的车队开进温州后,所有对温州的想象都被现实的感受所取代,温州,是一艘航行在没有风景的经济大洋中的巨轮。
    车子,是一个城市市民收入的晴雨表,进入温州城,首先被吸引的便是那遍地爬行的小车。车多并不稀奇,在当今经济发达的城市中,车患是顽症!温州城市中跑的车品牌庞杂,世界上所有的名牌汽车几乎都能找到身影,这里俨然成了各国汽车的展览馆,名车、靓车是温州城市中流动的血液。房子,是一个城市经济文化的面貌,高楼大厦搭建了温州的天幕,一幢幢高耸云端的建筑抬升了城市的地平线,一排排钢精混凝土点画了她摩登的倩影。入夜,闪烁的霓虹灯与流动的汽车灯光交相辉映,横贯城市的瓯江被漂染成瑰丽的彩虹。温州,是一座放射着迷幻色彩的不夜城。
    虽然,这座现代化的城市时时散发着富足的财气,但在她雍容的外套下却呈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庞。繁荣的街道广告林立,宽阔的道路车辆横行,整个城市很难找到一棵树木,更难觅绿意。灰色的城市中唯一的一座有点象机器人的敦实雕塑据说因有碍市容而被提议拆除。莫非这座城市的精神都溶化为灿灿的金钱?或许,由于城市地平线的抬升,温州的精神田园种植于云端?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虑,我对当地的研究生提出了希望考察温州文化艺术现状的要求,在研究生父女的陪同下,终于有机会对温州的文化艺术状况有一个蜻蜓点水的接触。
    在闹市区的高楼森林中,研究生将我带到了十九层,随着电梯门的打开,我心中的疑虑也多少有了一点释怀。在一个三居室的公寓中,有六七位年轻人正在那里品茗聊天,勾画设计,幽静中洋溢着热烈的气氛。进入室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农村里用来晾晒谷物的匾子,主人为了表达自己对悬挂此物的寄想,在它的上面倒贴了一个红纸书写的“福”字。匾子的下面是一个有很多抽屉的柜子,每个抽屉的上面都用红纸贴上了标签,并标明了各自的用途。其实,从标签的内容和抽屉的大小可以看出,主人只是想将它们作为呈现自己设计理念的符号,至于实用性仅在其次。符号式的表白不久在匾子上,还表现在室内的其他设计上。右边墙面上悬挂着一只插着角的牛头骨,追光灯将它清晰地勾画出来,在青灰的背景墙面上,散发着淡淡的沧桑幽情;居室的一隅,用苇席将空间分隔成两个小小的茶室,在苇席隔断上攀爬着几只葫芦,葫芦上面用浓墨重重地书写了“瓜田”两字。一面墙,一组物,几个字,无一不是主人精心的设计,主人的这些设计都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对现代都市中变异了的田园情结的追思。
    主人何许人也?在递上来的名片上有“南亭——设计师”的字样。南亭,肯定不是他的真实姓名,既然名片上都不愿意标明身份,那也不必深究。一个隐姓埋名的设计师,号“南亭”者,居住在“无我居·瓜田”(名片上的内容)中,自得其乐,在这个水泥建构的空间中,凌云于十九层楼的高空,耕耘着一片云中的瓜田,抒写自己浓烈的田园心绪。在这片空中的瓜地上,还有一批田园理想的追随者,这些云耕的农夫,究竟有多少人我不得而知,从挂在墙壁上的小架子上,可以看到一个个标有各自不同名字和记号的小茶杯,主人介绍,这是这里的农夫自己带来专供自己享用的茶杯,从茶杯的数量上判断,大约有三四十人吧。“瓜田”是一个兼有沙龙和会所的场所,聚集了一大批温州当代的年轻设计师人,他们来自温州的各个领域,都有着对艺术的执著和恬淡生活方式的追求。他们用从高山上收集来的未经污染的雪水,注水泡茶,把杯换盏,体味飘忽在喧闹城市空中的宁静。他们平时想什么,在这里讨论什么,我不得而知,也无法臆断,但是,从散乱于工作台上未完成的作品以及室内设计和陈设的物品上可以看出,他们都是为了实现一个云中的梦而聚集到了一起。
    经济的繁荣未必带来文化艺术的昌盛,当人们迷恋于经济的高速发展时,文化的孤舟便迷失在经济的汪洋中了。文化是人类的灵魂,艺术是心灵的家所,“南亭”和他的朋友们,在没有风景的汪洋上,升腾了一片自己的云彩,在失去了现实中的理想家园后,于十九层的云端开垦出了自己的“瓜田”,营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无我居”,相信来年,在这个云中的田园上会结出更多丰硕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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