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醉人山谷笔 更能撩兴宪公诗
——当代词宗惟宪先生近作诗词浅析
袁 援


    本文标题袭用惟宪先生诗句:“最是腻人西子臂,更能撩兴轼公诗”(《涉园》),稍更数字而成,借花献佛也。
    余与惟宪先生缔交近十载,蒙其屡以玉咏见惠,累计达二三百首。笔耕之余,偷得片刻闲,斗室焚香,潜心读诵,似与古德促膝娓叙衷曲,似聆雅乐绕梁之余音,神清气朗,文思飙发,其诗词艺术魄力殆难测也!
    数日前,又寄新作68首,始作于2002年10月9日,止于2003年6月12 日,历时八个月零三日。
    惟宪先生乃全球汉诗诗坛祭酒,总领风骚,旧雨新知遍布各大洲。朝杖之龄,日理函牍,身心交困。犹笔耕不辍,昏以继旦。创作之丰,诗境之美,远非常人可望其项背也!
    惟宪先生诗词兼袭东坡、山谷之长,奔放灵动,恣纵自如,善在用事、炼意、谋篇上下工夫。恒用精炼形象语言针贬人生,讦论世事,抒写胸中浩气。
    东坡之诗词在南迁,即谪惠、儋以后发生巨大变化,其意愈隐,诗入化境,不可测也!此乃诗词风格亦和人的思想感情一样,因时、因境而异也!
    自1998年2月5日,惟宪先生之夫人在染疾二十载后,突发脑血栓,先生受到沉重思想打击,诗风开始变化为沉郁雄浑。
    在2002年10月,其哲嗣在泰国苦心经营之实业,“功败垂成鬼弄入,经年心血付埃尘”(《听正儿倾诉》),“怜伊拼搏儿曹,际时事推移,事功汤泡。”(《岁暮兴怀》)。
    在此困厄前,诗人不作穷途之哭,亦不怨天尤人,唯以超人心态,淡然置之:“草草酬年心坦然,虽深困厄不呼天”(《二00二年除夕》)。并作警句:“处变期通儿拼搏,居常务淡我持坚”(同上),鼓励哲嗣奋勇拼搏,并以“居常务淡”自律,此诚言教兼身教也!句中深含慈父爱子之情。诗人在此期间:“用情都在诗书上,用释盘胸大小弦”(同上),以弦喻胸中忧绪,譬喻精当。不用“理”,而用“释”,盖“剪不断,理还乱”,唯有诗书,似骀荡春风,郁闷之情,顿时冰释矣!
    昔孔子一生辛劳奔波,一心要扶将倾的礼治大厦,多遭困厄,屡历艰险,但他不自沦沉,—生拼搏,矢志不渝,“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论语·述而》),惟宪先生身体力行,继承先贤崇德,读其诗词,深感其人格魅力。
    诗人除用情在诗书外,又移情于花草。他见楼头角花盛开,满怀喜悦吟道:“渐进繁华疑有兆,教抛落寞信无猜”(《楼头角花盛开》),充分表现诗人乐观主义精神和对美好前景的憧憬。花有灵性,预示吉兆,亦良有以也!
    惟宪先生在甲戌(1993)年秋迁居一次,他写了许多诗词抒发迁居后的恬适心情,曾在拙著《墨彩流芳》、《蒹葭韵话》中多有刊载。
    佳句有:“远离深巷,来亲驰道”,过着“淡泊静而宁”的生活,他“门锁市尘,心栖韵海,依然与世无争”、“栖迟入境意湛冥,养晦韬光德欲馨”(《幽居》),“杜门天地真人外,更故痴聋卖”(《闲居》)……此诚为市隐者也,他身居闹市,一尘不染,既无列身庙堂,权势之倾轧,亦无蛰身山林之遁世。诗人洁身自好,冷眼观人情,理智晶世味,以出世之心从事挽颓风,正人心事业,弘扬诗教,老而弥坚!
    惟宪先生像古代伟大现实主义诗人一样,心怀天下,情系苍生。他有许多政治题材诗词,对现实生活中的重大事件,或热情讴歌,或强烈抨挞,入木三分,一针见血。在新寄来之近作中,这类题材诗词二十首,约占总数近三分之一。
    其中美军攻伊的题材较多,占六首,有日本参院通过有事法制之议案及对朝先发制人的二首,作品中流露诗人热爱和平,反对战争的强烈感情。他满怀激情地呼吁保护生态平衡,为人类造福,为此创作了一诗一词。尤为难能可贵的,他身居异邦,心系神州,祖国建设成就和政治生活中之大事,如十六大的召开,神州四号飞船的纳轨和回收,三峡蓄水成功,上海磁浮列车通车,抗击非典胜利……诗人都作了热情讴歌,由此可见其拳拳之心。
    余从未涉猎此类题材,门外之人绝不充内行妄加评说,唯有随喜赞叹而已!不过有一点,先生这类诗词绝无谀词谄语,陈腔滥调,悉从肺腑中流出,直士心声也!此诚“大家作诗,自吐胸臆”者也!
    惟宪先生是博古通今之大儒,青年时代在寮国(老挝)曾长期精研过佛典,深入大乘经藏,熟谙如来真谛,恒以禅意入诗词,使其作作品加深了内涵:
    “年来无恼亦无嗔,颇似修禅性守真”(《闲居》),贪、嗔、痴乃三毒,为一切烦恼之根源。若能制嗔,则无烦恼,可葆住真如本性矣!
    “帘纤盈满还趋晦,浑噩骄奢意归真”(《迁居》)上句与苏轼《水调歌头·把酒问青天》“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有异曲同工之妙,此乃大自然规律,天道循环,周而复始。下旬是对上句的生发,认清斯理,则无贪痴,浑噩骄奢之人亦能返朴归真矣!
    “荣枯循环归其道,顺逆于人验所修”(《秋窗》),这是和上句同一基调而侧重点却在顺逆泰然,知命乐天,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论语·尧曰》),诗人诚“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者也。
    “步履蹒跚归去晚,梳七坐卧续遐思”(《涉园》),诗人兴致勃勃游园,留连忘返。日至三晡,据《淮南子·天文》:“日至于悲谷,是为晡时”,即申时也。诗人才步履蹒跚归去,仍坐卧在梳七之上续遐思,“梳七”乃泰语坐具之译音。唯有坐卧其上遐思才能进入深沉之境,似入禅定。
    “如麻孽债难了,报应到,欠须偿”(《环保呼声》),此乃用佛教的因果报应规律,说明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必将自食恶果。
    叶梦得曰:“诗本触物寓兴,吟咏情性,但能书胸中所欲言,无有不佳”(《玉涧杂书》),惟宪先生乃骚坛射雕手,自不满足于书胸中所欲言。在抒情方面,采用多种手法,
    点石成金:
    直接抒情:“世味人情经历遍,生平恩怨难言”(《晨兴》),“世味人情”、“生平恩怨”实写,“经历遍”、“难言”虚写,虚实相生,含蓄无穷。
    以景衬情:“历尽风霜懒说愁,葭花又是一年秋”(《秋思》),葭花飞白,秋光老矣,以此景衬托抒情,萧飒悲凉气氛油然而生。
    譬喻抒情:“旧雨伤黄叶,新知惜白封”(《索居》),以黄叶飘零喻故友日稀,而新知是白封,有名无实而已!
    神态描写,反衬抒情:“……感幅臆难舒畅。压力心田常拓攘”(《青玉案·秋思》),此乃内心真实感情世界,“自如言笑,快然模样”(《同上》),此乃强颜欢笑,即苦恼人的笑,以此反衬,怆情愈炽。
    赋予景物以感情色彩:“早到寒流潦正深,传真机上听哀吟”(《重阳后一日》,连用极极具感情色彩的词语 “早”、“寒”、“深”、“哀”等,强化了诗人对“饥寒交迫无家众”的悲悯深情。
    借听禽细节衬托喜悦情怀,“桂冠膺一顶,牌像得三金”(“一顶三金”见作者简介),赝此殊荣,诗人安然若素,唯有“晨昏乐听禽”,极荣而淡然处之,此好一幅有声画《高士听禽图》也!
    东坡曰:“诗人肺腑出,出则愁肺腑。如有黄河鱼,出膏以自煮”(《读孟郊诗》),此即惟宪先生诗情形象描述也。

(急就于奉接玉咏后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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