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居吟稿(编余集)序


    曾闻有识者论诗,谓世间诗词大致可分为四个品级:曰腐诗(尸)、曰蚕诗(丝)、曰真诗、曰史诗。
    何谓腐诗?作者本无才无德,却要硬充风雅,满纸应制谀词,满口奉迎腔调;拾前人唾余,充以时代之套语;狗屁不通却自鸣得意;如尸余腐臭,熏人欲呕。此本非诗,却让尸位者捧之为“诗”也。何谓蚕诗?作者本无诗情灵感,却搜索枯肠,硬拔硬扯,强拼硬凑,勉强堆砌成诗词形状;读之索然无味,甚或不知所云;或如痴人说梦,或如疯汉胡言。此亦非诗,却被庸才俗士奉之为“诗”也。何谓真诗?作者触于灵感,发自心声,出于真情,动于至性。其作品诗情画意并茂,哲理韵味无穷。诵之耳目一新,品之余音绕梁。出语新奇脱俗,创意个性鲜明。斯为真诗也。何谓史诗?作者超越自身感情之囿,命运之梏,以天下为心,以苍生为念;直面人生,关情世变;褒扬善类,鞭挞腐恶,抨击时弊,洞灼时艰。出语惊天地、泣鬼神;足以补史籍之不足,镌万众之心碑。如斯方可谓史诗也。
    拜诵吟坛泰斗袁援、孙洁贤伉俪《蒹葭居吟稿》,令余惊叹不已。先生夫妇人品诗品足证斯言不谬也。他们对腐“诗“的无情鞭笞,对蚕”诗“的鄙夷否定,较之上述诗论更为透彻精辟。他们的人品诗品正是真诗,史诗的实践与创造。他们的性灵真诗纯系肺腑之言,掷地作金玉之声,辉耀如明珠夺目。他们的史乘之诗洞彻幽微,涵盖面之广,穿透力之强如掣雷鞭,似挥电剑,直令百辟动容,群丑慑魄。如警钟长鸣,惊天动地;似烈焰腾空,洞灼芸芸浊世。作为一代词宗,诚无愧疚斯誉也!
    余谓非具过人之才识者难以写出感人至深之真诗。先生伉俪过人之处在于能言人所不能言。拜读诗作,篇篇锦绣,字字珠玑;既新且奇,美不胜收。此乃诗人秉承三袁(明朝万历著名诗人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性灵派诗宗遗旨,继随园(清朝著名诗词评论家袁枚,著有《随园诗话》等作品)余绪,及乃祖乃父母之深厚家学渊源;终生持之以恒,艰苦磨砺所致。岂常人可望其项背也!
    余又谓非具过人之胆魄与勇气者绝难写出惊世骇俗的吏乘之诗。先生夫妇过人之处在于敢言人所不敢言。持诵《吟稿》,处处惊雷闪电,篇篇匕首投枪。令世间百丑无处藏身,无从遁形。若非至公至大之心,至情至性之怀抱安能为此哉!此亦乃父“诗徒言志小家诗,大匠应镌史乘碑”这种石破天惊的艺术见解在诗人诗品中的实践与体现。以诗人学贯中外,博通今古的雄才卓识,不会不知“伤时感世易招非”,甚至杀身破家,历代文字狱之惨酷教训。若非以天下为心,以苍生为念,满腔浩然正气,无私无畏,又安敢如此乎!尤其在十年动乱那万马齐喑,人人自危的年代,象先生夫妇这样的诗人非但屈指可数,实在是寥若晨星也!
    余读过杜甫的“三吏”、“三别”、“兵车行”……等使他成为千古诗圣的史乘之诗;读过万古诗豪苏东坡以诗词为日记的大量著作。犹觉他们自伤身世之作远远多于史诗之数。而先生夫妇《吟稿》正与之相反,自怜自叹之作远远少于史诗之量。足以证明诗人早已把“。“小我”融于“大我”,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命运才是他们的创作取之不尽的源泉,并赖以托身述志的核心。纵观《吟稿》,此类诗词俯拾皆是,令余欲举例证难分轩轾,取舍无由。只好留待读者诸公细细品味,慢慢欣赏了。
    身处物欲横流,知识贬值,文人不如娼妇的年代,一介穷书生能分得几粒恒河细砂?而先生夫妇安之若素,永葆布衣之淳风,数十年如一日,甘苦自持,笔耕不辍。其襟怀气度,更令人叹为观止!
    余亦冷峭孤僻,不合事宜之辈,平生未肯轻心许人,更不屑以谀词入文。独于先生夫妇人品诗品一见便生孺慕之思,再诵更增感佩之忱。曾有《拜诵袁援词长“画竹新歌”有感》:

闵竹白诗叹未观,羡君佳致意超凡。
形骸脱略得真趣,节概修持透重关。
质本邓林青玉骨,叶裁瑶阙紫云团。
何须巧借东风力,耿耿清标拂宇寰。

    孙洁老师之鸿著虽不及袁援词长富赡恣肆,然清丽脱俗中透露着缠绵情致,稳健蕴藉中喷射着冲天豪气。足令须眉折腰,词坛仰止。亦一代女史之冠冕也!袁援词长嘱余为序,令余惶悚不安。     自念吟坛末学,为二位文苑巨匠作序,无异于蚍蜉托搭,螳臂撑天,安敢妄为?但书读后随想借以覆命,不避抛砖之嫌耳!

    二00三年六月二十八日
    温陵吟末林金清
    拜撰于泉州新联大厦读易轩

    注: 闵竹白诗一一西班牙画家闵鹏,据白居易《画竹歌》画竹赠怡园,怡园仿白体作《画竹新歌》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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