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写意、小写意 ——试析花鸟画风的演变
张继馨

    人们对书画艺术的欣赏习惯和审美准则,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转换变化,真如苏州人俗话所说:“六十年风水团团转”。最显著的是小写意花鸟画,解放前一直为人们所锺爱的花鸟画大师和高手,无一不是大写意者,如齐白石、潘天寿、李若禅、朱屺瞻,以及诸乐山、吴茀之,王个簃、来楚生和我省的陈大羽,更出现比齐白石还齐白石狂放的超级大写意崔子范。即使颇有名望、艺术上有所建树的小写意名家,也在大写意笼罩的光环下黯然失色。
    上述现象的出现,无意中造成一些青年在学习花鸟画方面追随时尚,一入手就像张大师画符,满纸涂鸦,如流行书风一样,状若醉汉,东倒西歪,字迹难辨,以示艺术之“新”和格调之“高”,误入黄宾虹所说的:“人趋捷行,背道康荘”之路。
    我不是在这里评断花鸟画表现形式上“大”与“小”写意之间的高低,也不是抱怨宣扬大写意之风有所偏斜,仅是对两种不同的画风的演变转化,作为一个问题来探索研究,使在众多因素孕育下的必然性发展,有个正确的认识,在新的起点上加以努力,使花鸟画的发展得以平衡。
    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我刚开始学画时,苏州画花鸟画的画家,基本清一色是小写意。如陈摩、蔡震渊、顾仲华、张星阶、陈旧村、吴似兰、严沛仁、孔昌石,以及过早逝世的吴秉()等等,画大写意的仅是由沪迁苏的赵子云一人而已。再从上一辈来看,刘德六、陆廉夫、颜纯生和一度寓苏的任阜长、任伯年等都不例外以画小写意花鸟画著称的。
    我多年来觉察和体会到大写意和小写意之间,各有其长处和特色,无分优劣,而是目前欣赏习惯和审美准则的变化,产生不同的效应,犹如苏帮菜的甜,走不出吴门,而川菜的辣却能走遍天下,这也是在菜肴口味上的特换,适应了时代人们的需要。
    再从国内一些地区来看,常州的恽派花卉,过去风行一时,解放前后,尚有人继承,可现时已绝迹;岭南派花卉,也在逐步萎缩,现时陈永锵、尚涛、王玉钰等人的大写意花鸟画,称雄于岭南画坛。此外目前仅是苏州画小写意的尚能坚守阵地,这可能与我们的文化底蕴,环境性格有关,但坚守是消极的,拓展才是积极的,我们应朝这方面去努力。
    大写意花鸟画,一向列入文人画苑畴,重在“精神”,讲究“艺韵”,追求“简洁”,以张扬人格、修养、情绪和意兴为主。宣扬日久,无疑会给人有大写意居上的错觉。再者这数十年之间,确实涌现出多位大写意大师,而且风格各呈,新意显著,对比之下,小写意的突破不如大写意那么明显。另外人们随着时代的变异和社会的发展,观念和性格也因时而变,特别缺乏大气磅礴的小写意,与现代人追求思想开朗,爽直豪放的个性,似乎有些距离。
    小写意花鸟画,虽工整清秀,然不失笔墨情趣,故博得雅俗共赏,是否以此自满,缺乏开拓求新意识?解放前的苏州有些内家,由于传统观念关系,认为小写意是正宗画风,大写意是野狐禅之作,还特意告戒子弟,不能涉足此道而有损门风,是否由此固步自封?从全国来看,小写意作者人数尚多,但出萃拔类甚少,究其原因,是否如我以前所说在创新上不能小改小革,而应在题材、内容和表现形式上作全方位去拓展?我们对以往的艺术上颇有成就的小写意花鸟画家,是否缺乏应有的艺术评价,由此造成这些画家或作品在人们的记忆中逐步淡化,在继承发展上无吸收力?
    以上的揣测、自忖尚欠情理,但能够给自己和从事小写意花鸟画作者有个惊觉,在市花鸟画研究会成立之际,作为我们在艺术的开拓求新上,有奋发图强的雄心,不断进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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