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笔花鸟画与花鸟图案的差异性和互融性分析
兼谈设计艺术教育中的花鸟画教学

袁牧
(发表于《苏州丝绸工学院学报》1998年第6期)


    花鸟画和花鸟图案虽然在表现的目的、功能和工具材料上相异,但在表现手法和造型规律上却相互融合。在设计艺术中进行工笔花鸟画教学,应结合专业特点,充分利用它们之间的互融性,将设计艺术中的一些有益因素贯穿到花鸟画教学中,这样不仅丰富和发展了工笔花鸟画的表现语言,同时也使花鸟画教学和设计艺术专业相互融合。
    在设计艺术教育中对学生进行花鸟画创作和绘画技能的培养,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我们都知道,在设计艺术的许多方面都与花鸟鱼虫等动植物造型有着密切的关系,其中如染织、陶艺、服装等的装饰都与花鸟紧密相关,即使是装饰绘画也离不开花鸟题材。虽然花鸟画和工艺美术中的花鸟图形都使用同一个题材,但由于它们所表现的目的不同,使用的工具材料和表现手法相异,无论在形式语言、造型结构和风格效果上都形成了一套各自独特的表现语言。这种独特的形式语言和造型结构表面看来不尽相同,但在内在的表现手法和造型规律上却有共通之处。如在表现形式上,中国画洗练流畅、活泼生动的笔法、清新淡雅的墨彩和精勾细染的用色被巧妙地运用到工艺美术图案设计中;在造型结构上,图案纹样中夸张变形,概括凝练的形象又被花鸟画家们吸收到动植物造型中。因此研究花鸟画和花鸟图案在表现效果上的相异性和造型规律、表现形式上的共融性正是艺术设计教育中花鸟画教学深入发展过程中必然要遇到的课题。
    在造型规律上,花鸟图案和花鸟画一样,基本上都是采用了由模拟写实到变形夸张,最后再统一概括的造型方法,所不同的只是由于它们的目的相异,因此在夸张与写实变化的程度上各不相同而已。模拟、写实是花鸟画造型的基本方法,夸张、概括是花鸟画由写实到写意,追求神似的手段。汉魏之前,花鸟画刚刚兴起之初,其造型方法就一直受到了花鸟图案的影响。如彩陶纹饰中的鱼、蛙、鸟等动植物图形;先秦时期的青铜器、漆器、帛画上各种花鸟鱼虫造型;秦汉瓦当、画象砖中的动物及四神等纹饰,这些工艺美术中的动植物图案都对花鸟画的造型方法产生了直接或间接的影响。模拟对象,用写实的手法将自然界的物体尽可能真实地描绘出来,这一直是原始先民们追求的目标,然而,随着人类思维和审美能力的提高,单纯的写实描绘已不能满足人们的欣赏要求,因此在描绘对象时或多或少地掺入了作者的主观思想感情,夸张变形、统一概括则是表现自我的必然结果。模拟写实、变形夸张、统一概括一直是花鸟画造型的基本方法,即使是唐宋以后花鸟画成熟之时,在造型手法上基本上还是沿用这一造型规律。
    虽然工艺美术和花鸟画在造型方法上所采用的基本方法相似,但是,任何一种艺术形式的造型方式都是由其自身的目的、功能、工具、材料和加工工艺等方面因素的制约而形成。在工艺美术独特的造型语言中,适形性和装饰性是其重要的特征。适形性是工艺美术所具有的独特造型规律,而装饰性则不是工艺美术所独有,它是艺术造型的一种手段,中国画、油画、版画、雕塑等艺术形式都不时地运用它。但工艺美术中的装饰性与其他艺术形式不同,它多数以特定的物体为载体,往往受到物体的形状、使用功能和生产工艺的制约,有时还利用加工生产过程中的各种各样意外因素产生偶然的装饰效果,偶然性和必然性是决定工艺美术装饰效果的又一特征。因此,工艺美术的图形变化并不能象绘画那样随心所欲,它往往要按照物体的形状进行装饰,适形性是其装饰的重要形式。同时,工艺美术的发展与科学的进步和材料的更新也密不可分,有时当一种新的工艺或材料的出现,就可能导致一种新的表现形式的产生,而与之紧密相连的花鸟图案的发展亦是如此。在花鸟画中,由于其所使用的工具材料、目的和功能与工艺美术相异,在造型方法上更加自由和随意,没有太多的限制,因此也就淡化了装饰功能。但是,淡化并不等于不注重装饰性的表现,花鸟画的造型、表现形式和构图布局等方面都力图在平面空间中追求装饰效果。当然,这种装饰性并没有完全脱离写实的限制,它在形象的塑造上追求以形表意,以一种似是而非的“意象”表达画家主观情感。花鸟画在形象塑造上所进行的夸张变化和工艺美术所进行的适形变化虽然要求和目的不同,但在造型规律上,却基本相似。在进行花鸟画教学时可以充分利用它们之间的共同点,并将其融合到具体的实践中。如进行花卉写生练习时,首先应该明确花鸟画花卉和图案花卉在造型规律上的相融性和相异性,变形夸张、统一概括是它们的共同规律,写实性和装饰性又是它们各自的独特表现形式,这就要既按照花鸟画花卉写生的要求指导同学,一丝不苟地描绘出对象的形、神、结构,又要融进工艺美术的某些造型特点,特别是装饰性造型规律,这样就要要求同学们不仅掌握花卉的各部分结构、了解不同花卉的基本特征和生长变化规律,更要求在正确地表现了这些基本特征和规律之外,对写生对象进行适当的加工取舍,夸张提炼,甚至可以变形概括。中国画对形的要求从来就没有苛求“象”,只追求“似”,“象”是针对具体对象的形似,而“似”则是取其大要,不拘泥于对象外表的某些枝微末节,只求表现出物体的生长规律和基本形象特征,达到“神似”。因此,在写生练习时不仅要求外表上达到形似,而且要求在掌握了基本结构和特征的基础上,进行能动的创造,既可添枝加叶,也可去繁就简,更可以对景造形。在花卉写生练习中的这种能动的加工处理、变化夸张、提炼概括能力的培养不是一蹴而就的,这需要对花卉的结构、特征、造型及写生变化的规律充分掌握以后才能得心应手。因此就需要多方面造型能力的综合训练。
    工艺美术中的花鸟图案和花鸟画不但在造型规律上有一定的共融性,而且在其他许多领域中也互为交融。花鸟画中的许多表现形式和技巧被工艺美术广泛吸收,如瓷器、刺绣、漆画、烫画、木雕等工艺品上所描绘的装饰纹饰,其表现方法和技巧就是中国画表现形式的发扬光大。中国画颜料的性能使得工笔花鸟画形成了两种基本表现技巧:平涂和润染。经过长期的发展,这一表现形式逐渐形成了一个较为固定的程式,其技巧愈发精微。这种技法上的程式化和技巧上的精微化对工艺美术的影响非常广泛,如在色彩的处理上,平涂和润染这两种基本技法被工艺美术广泛采用,染织花卉纹样、瓷器花卉染色填彩、漆器纹样等,几乎都或多或少地运用了工笔花鸟画的这两种基本技巧。另一方面,工艺美术中色彩的大面积对比、纯色以及勾金镶银的装饰性处理技巧也同样影响了工笔花鸟画的装饰表现形式,由此可见花鸟画和工艺美术之间是互为影响的。工艺美术和工笔花鸟画之间的这种影响,不仅促进了工艺美术的发展,也丰富了工笔花鸟画的表现形式,它们互为影响,相互促进。
    传统花鸟画长期以来在工具材料上一成不变,在表现技巧和形式语言上代代相承,自宋代以后,其形式语言变化更少。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的审美需求不断变化,现代高节奏和快信息的生活几乎无法使人们有充裕的时间和悠闲的心情来欣赏传统花鸟画高古的境界,花鸟画单纯的勾勒填彩的表现形式更无法满足现代人的欣赏需求,大家需要的是能对视觉产生强烈冲击力的艺术品,这一在审美上只求一时刺激和快感的“快餐”式需求对传统的花鸟画提出了新的要求,“计白当黑”,在画面上大片留白以及“墨分五色”,以墨色的各种色韵变化来表现对象的理论受到了挑战,因此,对传统花鸟画进行变革势在必行,这种时代的审美需求,促使花鸟画需要不断充实自己的表现技巧和形式语言,而花鸟鱼虫这一特定的绘画题材使它在变革时很自然地在工艺美术中找到了新的形式语言。如在色彩上不再满足于“水墨为尚”的黑白变化,而追求色彩的强烈对比;在表现形式上也不仅仅沉湎于勾勒润染,而广泛地采用沥粉、喷绘、填金镶银和压印等工艺美术的制作技法。同时,工艺美术中的一些特殊的肌理效果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花鸟画的表现技巧,如瓷器表面的冰裂纹、唐三彩的润色透彩效果都直接影响和丰富了花鸟画的形式语言。由于科学和技术的进步,各种各样的工具材料日新月异,任何一种新的工具材料的使用,都可能对传统绘画形式带来一次革命,如唐宋以后,生宣纸的运用,使得中国画改变了勾线填彩的传统,产生了一种以水墨为表现手段的新的形式语言。而现代艺术观又特别重视艺术表现过程中的技艺美,并把这种工具、材料和艺术技巧相结合而产生的技艺美作为艺术表现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在艺术设计专业中进行花鸟画教学,必须对传统的表现形式进行革新,有意将工艺美术的一些表现形式融汇其中,并使新的艺术观贯穿到整个教学过程中,强调绘画表现过程中的材料因素,并将表现过程中的材质效果和表现技巧联系起来进行学习,重视绘画中的技艺美。
    设计艺术教育中的花鸟画教学,不同于美术专业的花鸟画教学,它具有显著的特殊性,在教的方面,既要使同学们对传统有足够的认识和充分的掌握,又不能拘泥于传统程式的教条。首先在造型能力的训练上,要按照花鸟图案和工笔花鸟画在造型规律上的相融性入手,这样传统的以临摹为主的教学方法就不能适应新的要求。在传统的中国画教学中,造型能力的培养不是通过写生练习,而是以一种师徒相传的教学方式进行大量的临摹练习来培养,中国画的形式语言、表现技巧、造型规律等都是通过代代临摹而流传下来,临摹练习在传统中国画教学中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但是,在现代课堂教育中,由于课时的限制和教学方式的改变,就必须对传统的以临摹为主的教学方式进行改革,一方面要加大写生的力度,在写生过程中,强调花鸟图案和花鸟画在造型规律上的共融性,对写生对象进行适当的夸张变形处理,概括出对象的结构特征,这样,不仅锻炼了造型能力,同时也培养了独立思考和随机应变的造型方法。另一方面在写生练习过程中也要特别注意穿插各种形式的花鸟鱼虫图形在造型上的不同变化规律进行比较,使同学们对不同的艺术形式的不同处理方式有一个感性认识。在表现形式教学中,也应从设计艺术专业的特殊性出发,不仅要学习花鸟画的传统表现技法,还有运用一切方法,不拘一格地丰富和发展花鸟画的表现形式。在传统技法的教学中,还是以临摹为主,因为临摹是继承传统的最好方式,在临摹中可以充分掌握传统的表现技艺。然而,学习传统只是为了更好地丰富和发展花鸟画的表现语言,在对传统技法充分掌握的基础上,广泛地吸收工艺美术中的生动的表现形式,以充实传统花鸟画过于单纯的表现形式。在设计艺术中的花鸟画教学,要求同学们通过写生、比较、临摹、借鉴和吸收学习,了解花鸟画和花鸟图案在造型规律、表现形式上的差异性和互融性,掌握造型规律和表现技巧,并能灵活运用。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利用工笔花鸟画和工艺美术在造型规律上、表现形式上的互融性,将工艺美术中的某些造型特点、表现形式适当强化,适当弱化传统花鸟画中一些不太适应时代审美需求的部分,才能使花鸟画教学和设计艺术的特点更好地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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