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有声画,画为无声诗,诗画本一律,异曲也同工。自从宋代文豪苏轼用这一标准来品评唐代文人画家王维后,追求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境界就成了诗人和画家所共同追求的理想。
诗是用抽象的文字,以洗炼的语言抒情表意的艺术,中国诗常常用写景的方法创意,以“景”表情,“景”是诗根。画是用形象的造型,以酣畅的笔墨语言绘形写神的艺术,中国画常常以绘景的形式造境,“境”是画魂。无论是诗中的“景”还是画中的“境”都并非可居可游的实景,它们仅仅是存在于诗人和画家的精神世界中的镜像,诗人和画家用特有的形式语言将它表现出来,创造了一个只存在于诗和画中的境界,这就是“意境”。
我的画,努力用画的语言表现诗的意境,试图走一条既古老有年轻的诗画结合之路。诗和画的结合点不是外在的形式语言,而是内在的意境创造,不同的艺术形式创造意境的方法各不相同:诗靠思,巧思方能妙得;画靠化,就是要将自己融化在形象的创造中,做到忘我、忘情、忘法,方可达到化境。化境是中国画的崇高境界,也是我毕生追求的目标,要达到这一境界的唯一途径就是身与景化,形为迹化,法为境化。
“身与景化”,不知景为我耶,我为景耶,方可融化在天地宇宙和奇思妙想的世界中。要做到这一步,首先要达到“无我”的境界,只有“无我”才能“忘形”,“忘形”方可“得意”。然而,“忘形”并不是“无形”!无形即无像,没有形象的绘画是抽象绘画,中国画从未表现过“无像”的物体。中国画遵循的是一种忽略物体具体细节,强化本质特征的造型法则,以表现情感和张扬个性为基础,特别强调画家的主观感受,表现出来的是经过变形夸张处理过的,介于“具象”和“抽象”之间的一种“形为迹化”的“意象”。但是,在造型原则和方法上,工笔画和写意画则不相同,工笔画以工整细腻和严谨写实为其特征,人们一般认为离开了严谨的形象其形式语言就无从依附,所以无论是唐朝的人物还是宋朝的花鸟,其形象都非常具体写实,并以栩栩如生为标准。我在创作时不拘于成规,一切为了意境创造服务,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创作时不惜将一草一木,一虫一鸟等物体当成画面的构成元素进行解构,再根据画面空间和虚实处理的需要重新组合,试图通过这样的处理营造出深邃的空间和悠远的意境。基于这样的创作原则,我在描绘对象时不以物所拘,不为物所累,始终将它们看成是意境创造的符号,或将鸟处理成三角形,或将花概括成圆形,只有将这些物象变成意境表现的语言符号后,才能随心所欲地驾驭画面,酣畅淋漓地尽情表现,创造出具有诗境的空间。
“法为境化”,在创作时,我一直坚持不以法为法,而是以境为法,以意使法,用情造法。 在中国绘画中,“笔墨”是形式语言的内核,笔墨在中国画中具有两种基本的含意:一是广义的,即中国画的一切表现形式和技巧;一是窄义的,专指用线和用墨。中国传统绘画的形式语言一直都是沿着“窄义的”的路线发展,在单纯的笔墨语言上追求“笔精墨妙”,致使中国画的表现语言单纯化。单纯化的形式语言“精熟”后的必然结果就是概念化和程式化。程式化的语言可以概括意象的造型,但对“情”、“境”的表现却力不从心。从上世纪八十中期开始,我就致力于对窄义的笔墨概念进行改造,用一种前人没有使用的特殊表现技法和形式创造诗情画意。要达到“法为境化”的境界,首先在理论上要解决“笔”、“墨”的内涵和外延问题,为了深入探讨它的结构形式,我就这一课题写了《试论笔墨的肌理与肌理的笔墨》、《论花鸟画的表现语言》和《中国画笔墨刍议》等多篇论文,基本梳理出了笔墨发展变化的规律。笔、墨在中国画中既相互依存又相互独立,没有生动细腻的笔法,墨彩层次无以呈现,没有精美绝伦的墨法,鬼斧神工的用笔也会缺乏感染力。打破工具材料的局限性是创新突破的物质基础,新的工具材料必然产生新的技巧技法,新的技巧技法将带来全新的视觉语言。为了更好地表现“诗境”,在创作时,我首先抛弃了传统意义上的“笔”和“墨”的概念,广泛地接受各画种的表现语言,注重的是笔墨的肌理,而不仅仅是笔墨自身。唐代的王维用“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
(唐·王维《山水诀》)的笔墨在画面上创造诗境,我用“得乾坤之理者” (清·朱若极《石涛画语录·山川章第八》)的肌理抒发诗情。为了能更好地创意表情,适应新时代对审美的、视觉的要求,我一直都遵循“笔墨当随时代”的古训(石涛语),不断地对中国画的表现语言进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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