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与"花鸟画"
袁牧


    隋唐时期是我国文学艺术百鸟争鸣,百花齐放的繁荣时期,绘画艺术蓬勃发展,绘画题材在外来影响下不断拓宽,植物也逐渐地成了绘画表现的对象,画花渐成时尚。 “花鸟”一词几乎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同时代的朱景玄的《唐朝名画录》和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中。但是,无论是朱景玄还是张彦远,他们所说的“花鸟”并不是我们今天“花鸟画”的概念,更不是一个画科的专有名称,而只是“禽兽画”门中的一个小画目,它内涵较小,仅指花卉和小鸟等。朱景玄在《唐朝名画录》的序中明确地说明:“夫画者,以人物居先,禽兽次之,山水次之,楼殿屋木次之”,他将绘画分为“人物”、“禽兽” 、“山水”和“楼殿屋木”等四门,并没有“花鸟”门。他的这一分类法实际上是延续了顾恺之的分类,所不同的是他在顾恺之“犬马”的“兽”上增加了鸟类“禽”,但“花”这一特定题材还没有出现在其中,“花鸟”这一名词仅仅在他记叙不同画家的各自表现题材时才出现。如他在描述边鸾时写道:边鸾“最长于花鸟”,但是“草木、蜂蝶、蝉、雀,并居妙品”,从这段记叙中可以看到,相对于“花鸟”,其它还有 “草木”、“蜂蝶”、“蝉雀”等几个并立的画目,由此可见,“花鸟”在当时还没有独立成为画科。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也没有直接将中国绘画进行分门别类,他仅仅在说从唐初(公元618年)到大和元年(公元847)的“二百三十年”间人才辈出,“但取一技可采,谓或人物、或屋宇、或山水、或鞍马、或鬼神、或花鸟”,从张彦远的论述中不难看出,“花鸟”和“鞍马”、“鬼神”一样,仅仅是“一技”,而不是“一科”,因此可以肯定:虽然唐代实际上已有“花鸟”画,在形式技巧上还有所创新,但在理论上尚未得到及时总结,因此在理论上还没有形成一个独立的“花鸟画”科。
    虽然从文献上还无法找到唐代已具有“花鸟画”科的记载,但事实上,在唐代,画花绘鸟却方兴未艾,以花和鸟为表现主题的绘画比比皆是。唐代的“花鸟” 还处于一个兼收并蓄的建构阶段,它既有传统的线条造型的基础,又有魏晋南北朝时期确立的“谨细入微”的手法,同时又融合了大量外来的表现形式和风格,逐渐形成了一个西为中用,中西兼容的新画种。唐代早期的花鸟画明显地受到西方的影响,唐初描绘花卉的画家,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吐火罗国(今新疆吐鲁番、焉耆、库木一带),如尉迟父子、兄弟等,他们就是直接来自于阗。他们的涌入,不仅带来了大量的工艺品、金银器皿,还带来了“皆是外国之象”的“人物、花鸟”画(朱景玄《唐朝名画录》)。我们从唐代遗留下来不多的绘画作品中,如日本正仓院收藏的《花鸟屏风》,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唐墓六扇屏风《花鸟图》和大量唐代金银器装饰图案上可以明显地体察到这种影响。直到唐代中后期,以边鸾为代表的“折枝花”形式的出现,才逐渐地摆脱了这种影响,形成了具有民族特征的形式风格。
    作为一门具有专有名称的独特画科,“花鸟画”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到宋代才真正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唐代虽然早已有“花鸟”名词的出现,但它仅仅是“禽兽”门中的一个目。直到宋代,郭若虚根据当时绘画的表现题材,在他所著的《图画见闻志》“纪艺中”记叙当时“业于绘事驰名当代者一百四十六人”时,将他们按“人物、山水、花鸟、杂画”等四门划分,从此,“花鸟画科”在理论上才得以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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